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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喧哗(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事情再简单不过了。在这个夏蝉鸣唱的七月,我的女朋友小萼走了。自从小萼走后,赵诗人就常常说我形销骨立是为了感伤佳人。赵诗人斜靠着窗,黄昏的光线被泡桐树的枝叶割离得细碎斑驳,它们在赵诗人略显沧桑的脸颊上忽明忽暗的闪烁跳跃着。赵诗人说得很沉郁,一如他写的诗,可是我听了之后就把揉捏后的纸团朝他摔去,然后说,去你妈的。但很快我便转向窗外,看着外面落日熔金的景象黯然神伤。这是每一个失恋之人共有的表现。是的,小萼走了,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写诗是读书时代那些风情少年热衷于的一项事业,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就着卤菜喝上几瓶啤酒,等到一番觥筹交错杯盘狼藉之后就各自回屋,然后在白炽灯下一边忍受蚊虫地叮咬,一边抓住笔杆在白纸上写诗。酒精地烘托已经让他们的双眼迷蒙,笔下的字体却出现摇曳生姿的奇观。你知道,一首好诗就是从这样的薄醉中酿出来的。

当然,这群人后来逐渐相熟,多次互相拜读诗作后欣然决定组成一个诗社。成员不多,我,军,米生,朵朵和赵诗人。五个人的诗社,五个人的青葱岁月在那个流行朦胧诗的时代里开始了滋生,一如夏天的梧桐树开始了枝繁叶茂。本来最开始大家都是玩诗,没人想过能写多久,可是事情总不按既定的路线发展下去,往往生出枝节来,当然有的是朝好的方面发展,比如我们的诗社。那天上海的一封挂号信寄到学校来,这是一家编辑部的来信,告诉诗社成员我们的一首诗作发表了。诗是赵诗人创作的,可是捷报却是给整个诗社的。那个晚上诗社的五个诗人一同凑钱到奇香居去喝酒,真地喝得一醉方休,连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大家对于写诗有了另一种看法,正如赵诗人说,玩玩儿,怕是不可以了。我们要写真正的诗,写好诗。表情凝重语气坚决得不容置疑,的确大家受到了感染,然后五张巴掌一拍,一致推选赵诗人为诗社社长,从此我们开始了漫长而曲折地写诗之路。五个人的诗社,五个人的青葱岁月开始在文字间激荡。

没人怀疑过赵诗人对于诗歌地狂热态度,他固守自己的观点,捍卫着诗歌的圣洁。这种在旁人看来近乎病态的举动的确为后来事情的转变做了准备。当然这是后话了。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赵诗人那样的精神。诗可以写,可是生活不能依靠诗歌。为此我和赵诗人展开了旷日持久地争论,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天却彼此拥抱好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这种颇具怪异的关系在其他几个人看来显得有些神经质。不过我们都是诗人,诗人又有几个是正常的呢。朵朵是中间唯一的女孩。这个在夏天永远一袭青色棉布裙的女孩站在树下风姿绰约,宛如一颗青菜翠绿欲滴。朵朵写的诗很受米生地喜爱,最后米生爱屋及乌喜欢上了朵朵。开始米生极力掩饰,可是朵朵生气,骂米生不是男人,敢想不敢做。结果米生猛地搂住朵朵一阵胡乱而仓促地亲吻就在我们中间展开,后来米生和朵朵成了一对情侣。军说,多亏那次斗胆地亲吻。朵朵却说,应该归功于我把他的胆子骂大了。我想,朵朵不仅把米生求爱的胆量激发了出来,还把创作地热情逼了出来。米生后来的诗风急剧大转,由起初软绵绵地伤春悲秋变成为爱情一路唱颂歌。赵诗人很不屑于这种庸俗的诗风,可是万万没想到米生的诗在杂志上开创了一片小天地,形成了一种新的格局,诗作屡屡发表,赞誉之词铺天盖地而来,差点没把米生笑死。我问赵诗人,这算怎么回事。赵诗人无不伤感地说,诗歌快要死亡了。没人能体会赵诗人心中沮丧的心境,可是我知道,因为我明白赵诗人对诗歌的情感无人企及。

桌面上的光影变化暗含了时间的交替变更,它将我们的许多情感记忆铺平在上面然后悄然滑过竟不留一丝斑痕。是的,我们就在这样的桌面上写着诗,一年之后又是在夏花明媚的时节里,我们从校园走向了更广阔的地方,一如某些文学作品中描写的那样,身上陡然有了些所谓的责任与使命感。

但是诗社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我们回到鲜鱼口镇,在这个弹丸之地居然找到了归处。很显然赵诗人这种执着于诗歌的人肯定要被镇上一所学校聘请去做教师。米生继承了他老子的油坊,和朵朵开始了一边榨油一边写诗的怪异之路。军被镇文化站请去做了文化宣传,尽管只是拎着漆桶在墙上刷几个大字标语但是起码从事的也是文化工作,用军的话说,晚上把字刷在纸上,白天把字刷在墙上,换个地方而已。

我却随着父亲没日没夜辗转在水面上了。

鲜鱼口镇里有一条大河,逶迤着朝下游延伸。大河里总是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财富,鲜鱼口镇的人知道,这些财富不是鱼虾,而是河床上沉淀的砂石。大河要流经县城,被采砂船采上的砂石统统运往县城各大工地,鲜鱼口镇的人们依靠这种上天恩赐的财富一代代繁衍生息。我曾经思考过河岸的内心世界,我觉得它已然空洞如风。我把这个想法告诉父亲,父亲又把他儿子的话转述给在水面上的同行,结果大家一致认为我读书读蠢了。让你儿子来水上吧,这样下去要傻的。他们说。于是父亲把我带到了水上,整天与机器马达震耳欲聋的声音为伴。即使这时,我内心中似乎依旧在写诗。强烈得叫人痉挛。赵诗人说,在水上写诗应该算一种境界。

我们隔三差五地来一次聚会,赵诗人说是文艺沙龙。米生说这个名称太雅,在鲜鱼口镇有点不伦不类。军立即抢白说,越是俗气的地方我们越要搞得雅致,否则我们就被同化了。

聚会上大家天南地北地畅谈,所及内容无非近来生活中的苦闷,创作上的成就等。把酒言欢的过程中,米生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赵诗人说,有屁快放。米生把手里的啤酒杯缓缓放下,站起来朝大家鞠了一躬,然后说,我和朵朵下月十三要结婚了,酒席订在老冷的餐馆,届时欢迎诸位赏脸一叙。米生的语调绵软得如同这个黄梅时节的雨意,是一种朦胧诗的况味,有别于热恋时那些奔放激情的诗作。大家稍作停顿,然后一阵欢呼,恭喜贺喜声不绝于耳。

婚礼是欢乐的,气氛是融洽的。我身旁的赵诗人仰头喝下一杯烧酒后,侧脸看着我,迷离的眼神中却带有一种坚定的物质。赵诗人说,兄弟,我想出本诗集,不,是我们要出诗集。

当其他人都在举杯庆贺时,赵诗人第一个离开了。我看见他步履踉跄朝门口走去,画面恍惚得如同即将跌碎的梦境,最后他消失在明媚的日光里,自始自终米生和朵朵都没有发现。隔壁的军说,我们中间只有赵诗人才算诗人,我们都配不上。

后来我想了很久,一切地变迁都应该来自于这本诗集。这是后话,我现在想说的是关于小萼的故事。

赵诗人在我和小萼之间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换句话说是赵诗人向小萼介绍的我。这一点很关键。讷于言语相貌平庸是我的缺憾,对此军常常嘲笑我将一辈子孤独到老,我却很不以为然地回敬他,诗人都是寡于言而敏于行的。

是一个午后。在梅家茶楼二楼临河的桌子旁,坐着三个人。小萼在东,我在西,赵诗人打横。谡谡的河风吹过楼旁那棵高大丰茂的泡桐树如同泥沙俱下般发出细腻繁密的声音,我感到背上沁出了一层汗。话由赵诗人挑起,言语里无不暗藏给我搭桥铺路的玄机。我只是淡淡说了几个字。我说,赵诗人有些言过其实,你不要当真。对面这位身穿碎花连衣裙的女孩娇花照水弱柳扶风,很有宋词里女子的风韵。我早在赵诗人给看照片时就怦然心动,只是故作平静的姿态而已。女孩问,听说你的诗很好,真的吗。我刚要摆手以示谦虚女孩接着问,读几首你的诗给我听好吗,我最爱听诗。赵诗人咳嗽了一声,起身朝楼下走去,边走边喊,梅老板,今天的茶怎么有些苦,不是正宗的毛尖吧。

午后明快的光线刀子一样切在我和女孩小萼中间。对面的女孩小萼明眸皓齿,此时她正安静地看我,眼睛闪动着烁光。我开始读诗,声音嘶哑而颤抖,读着读着我就忘了眼前的女孩小萼。等到几首诗歌读下来,我才发现女孩小萼泪眼婆娑,目光迷离。我知道那双充满水意的眼睛早把我淹没了。你知道,恋爱有时就是来得这样离奇,让你无从理清其中缘由,总之交织缠绕的一张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把两个人牢牢捆绑。

赵诗人一直没有女朋友。我问赵诗人,为什么给我介绍小萼,而不留给自己。头戴灰色鸭舌帽的赵诗人嘴里吐出一个烟圈,慢慢地说,我要女人干什么。我一个人挺好。我说,军笑我将来要孤老一生,现在看来该轮到你了。笑话,我怎么就孤老一生了。林逋有梅妻有鹤子,今天我有我的诗歌。兄弟,此生足矣。说完赵诗人很满意地吸着烟,落日的余晖浸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呈现出古铜色的雕塑感。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几个人,他们听后一阵沉默,然后朵朵说,赵诗人才配做诗人呢。

从校园组社到现在每个人大致有上百首诗歌,赵诗人将所有的诗作汇拢之后潜心研读再精心挑拣,五天后的一个正午,我们如约赶到梅家茶楼。

赵诗人说,我选了一百首诗,都是大家的力作,稿子在这里,你们看看。说完他摘下那副厚重的眼镜,倒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澄澈的日光下,我们都看见赵诗人双鬓飞了一层薄薄的白,如同霜。

稿子是用不着再细看了,因为几乎每张纸上都有数量不等的红圈勾画,那是赵诗人在灯下审稿的痕迹。军看后大赞,佩服,佩服,老赵完全可以做编辑了。米生说,我提议今晚奇香居,为老赵解乏。一呼齐应,这晚的奇香居有了久违的觥筹交错之乐。

军把整理好诗稿拿到文化站,用打印机印了出来,装订好后交给赵诗人。赵诗人捧着雪白的诗稿,看了很久,蓦地把头贴在纸面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叹一声,说,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就是油墨味。表情贪婪而无可言喻。下面该是为这本诗集取名了。大家都各抒己见,但最后又一一否决。正当发愁之时,赵诗人院子里那棵槐树上传来七月里的蝉鸣。声声入耳,此起彼伏。朵朵皱眉说,讨厌死了,吵得我心烦。赵诗人猛地一拍手大腿,啪,突兀得如同利箭腾空,大家吓了一跳。老天赐名,就叫“喧哗”。我们面面相觑,最后恍然大悟,说,好。

诗集《喧哗》的稿子被赵诗人寄给了市里一家出版社,半个月后出版社打来电话,说近来诗歌市场不景气,加之大作不太符合时代要求,故请另作处理。赵诗人不灰心,又把稿子托朋友带给另一家报社,希望可以连载。可是朋友带话来,称历来没有连载诗歌的先例,况且当前版面正让给一个长篇,甚感抱歉。喝了三天闷酒的赵诗人闭门不出,我们去劝他,他在里面摔了一只茶杯,然后说,滚。后来赵诗人揣着诗稿跑到县城一家民间杂志社,刚把诗稿拿出来,那位体形瘦高头发缭乱的负责人将烟头揍进早被塞满的拉罐瓶里,说,朋友,实话告诉你,我们这间杂志社下月就要关门了,实在帮不上忙。赵诗人无不伤感地说,怎么回事,前些年不是卖得挺火的吗。时过境迁,江河日下,总之,一言难尽。说完他做出欲哭状,赵诗人心中不忍,只好收拾好东西匆匆告辞。

回来后赵诗人显得有些万念俱灰,但他在第二天仍然把大家召集起来,将出版受阻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一下。是云淡风轻地叙述。末了他说,看来只有一条路可行。大家看着他不发一言。空气凝滞。自费出版。赵诗人咬出几个字来。

赵诗人根据时下的行情,联系了几家出版社。如果精装起码四万以上,平装也要三万五左右。赵诗人问大家印哪种,米生小声地说,就平装的吧,精装有点那个。赵诗人沉默了一会,一咬牙,说,我们出精装,妈的,老子要一炮打红。

赵诗人与对方谈妥了价钱,四万二成交,不能再少。接下来就是如何凑齐这笔出版费的问题。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东奔西走,除了能凑齐两万之外,剩下的还要再想想办法。赵诗人很激动,赵诗人知道一定有办法。我们也知道。可是你该知道事情有时巧得令人感到诡异。比如现在正当我们为钱发愁时,大家的生计却出了问题。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禁止采砂,说是预防河床坍塌,于是我和父亲只好把最后几吨砂处理后泊船休憩,观望着情况地变化,可是半月后禁令依然未解除。与此同时,军所在的文化站被上级直接接管,知道军只是临时聘用人员,发了工资就把他草草解聘为此临走时军站在文化站的铁门外破口大骂,操你妈的。接管文化站的那个白面小生立即说,太粗俗了,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文化站。表情做作得令人咋舌。米生全家都指望那个小油坊,可是今年油菜收成不好,榨油的生意冷清得让米生和朵朵整天打瞌睡,而不久父亲在一次夜行时不慎跌入枯井,死了。丧事办了三天,前前后后花去五万多。在下葬的那一瞬间米生的母亲突然跌倒,中医老王诊断后说,受了刺激,大概中风了。一连串的遭遇让赵诗人不堪忍受,猛地咳嗽一声,居然咳出了血。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诗集出版的事情自然也就搁置了下来。

这期间大家彼此间都很少来往,也许是因为各自都有比较惨淡的境遇。但军去找赵诗人的那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自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军了。军说,老赵,我比不上你,我守不住我们的梦,今天是来向你和诸位告别的。我上海的姑妈给我找了份差事,是铣工。我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听说要学一段时间。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也比写诗来得实在。我支持你们写诗,可是,可是。军似乎有些哽咽,喉结坚硬地动了几下,便什么也没有说,就朝门口走去,到门口时又立住。光线将他烘托成一轮黑影,剪纸般挂在门框中,单薄得叫人惋惜。军最后说,再见了,哥们儿。那时我看到坐在藤条椅上的赵诗人一脸忧戚,目光凝滞,我想问他有没有事,却被一旁的米生拦住。米生摇了摇头,我们就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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